有人說辜振甫是台灣最後的貴族，因為比較起後來民國期間暴富的那些人，比如新光吳家，辜家在日據時代就有顯赫的發展，所以辜振甫本人對於戲劇文學音樂都有涉獵。新舊的大族，在行事風格上，就有很大的不同。愈往早之前的貴族世家，就愈能看到代表古老中國的一面。李敖就感慨，蔣介石雖然做人很混蛋，可是跟黨國大老拍照時，還知道要讓年長的前輩坐著，自己站在後列。國民黨到了台灣之後，連這些形式的事情，都不在意了，這不能不說是一種古老文化的式微。雖然中國人最在乎的永遠是形式而不是本質，但這種改變，還是讓人蠻感慨的。
近年來，我最愛看的，就是唐魯孫所撰寫一系列的書。他是晚清的滿洲貴族子弟，但並不是近支皇族，所以他的行跡，介於平民與貴族之間，既有緣進入內廷，同時也參與當時大江南北的庶民生活。對於中國最後一個王朝，有很深刻的了解。但是因為寫作時空背景的關係，就是活在不能得罪蔣光頭的那個時代，他的寫作，並不碰觸到政治那個部分，不然以他的見聞，應該有很精采的故事可以說。他大部分寫的是大江南北的風俗民情。他的著作，某種程度，像是紅樓夢，讓我們可以一窺清朝貴族的生活。當然他是以雜文的寫作為主，並不像紅樓夢有完整的小說結構，但寫了十幾冊，也相當的可觀。我一直覺得，這才是對歷史最大的貢獻。在我們看到數千年前的先民遺跡時，最有興趣的，不外乎他們是如何生活的，吃什麼?用什麼?穿什麼?住怎樣的地方?社會的結構是什麼樣子?誰會關心數千年前的一個部落首領去打敗另外一個部落這一類的豐功偉業呢?
從一個當事人的眼中看到的古中國，跟後來從史書上面看到歷史，真有奇妙的感覺。在書裡，跟他交遊的，有些是後來被罵的狗血淋頭的人，像是宋子文之流。在我們印象中的晚清民初，應該是一個戰火連天，民不聊生的年代，但是在他的筆下，才發現，這個民族的生命力。不管是怎樣的日子，人還是要吃飯，賣吃的還是要賣吃，再怎樣不堪的情形，也會找到生存的動力。
因為比較早畢業，本來今年辨在北京的A-SSCC是很期待能去參加的，然後按圖索驥，找尋唐魯孫魂牽夢縈的老北平吃食。最近聽到學弟妹去北京玩後，覺得那裡的東西並不好吃，感覺有點驚訝。去年無意中看到壹周刊的副刊，無意中發現台灣有個老爺爺在山上，仍製作著傳統的北方吃食，像是書中有提到酪乾。根據書中的描述，酪乾是由奶酪烘乾作成的，所以我的想像裡，應該像是濃縮的奶酪，吃起來應該奶味很重而且軟軟有彈性。唐魯孫說一個西班牙的公使夫人，說酪乾是最高級不黏牙的太妃糖，即使離開了中國，每年過耶誕節，都要託人買豐盛公的酪乾過節。那時看了，不禁心嚮往之，所以馬上就鼓吹實驗室訂了一批。但是期待已久的酪乾一送到，發現它的質地是硬硬的，不是我想像中黏黏的樣子，才發現不論是口感與味道，都不是想像中的那個樣子，心中頓時有點失望。不過歸鄉的遊子，期待的，也許就是那個永遠不會改變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