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我老爸已經化為原力二年了。從一開始的不得不接受，變成理所當然的接受。看著他跟祖父、祖母並排在一起的照片，覺得他還是這個家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最近看到一句很有感覺的話：「父母在，兄弟姐妹是家人；父母不在，兄弟姐妹是親戚。」一個和樂的家庭，凝聚力產生於相處融洽的家庭成員。這種力量的成因，跟萬有引力還有強作用力的原理同樣不可解釋。
這陣子我常在想，有沒有一些我爸有趣的點點滴滴，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不然大家都快忘了。我不知道人的腦容量是多大，我猜至少好幾個硬碟大吧，以我跟我老爸相處三十多年，應該有不少的事情，但也許人的記憶更像是磁帶，愈早之前記錄好的，就捲在愈裡面，想要用爸爸這個key word去找尋記憶片段，感覺很吃力，好在還有二個老弟一起幫我想想，以下就是三人努力的結果。
首先從他的人格特質開始好了。
只要認識我老爸久一點的人，絕不會覺得他是個大方的人。從我跟我阿嬤不多的對談中，她總是提到，小時候拜拜的時候，每個小孩可以分一塊肉吃。在那個油水不多的年代，大家一定馬上吃掉，就只有我老爸，一定留到晚上才吃掉。我猜放到晚上，這塊肉也不會變的好吃，也許還乾點。說來說去，就是一句捨不得而已。這也反映了他的人生觀：「生命是一種累積。」財富是可以累積的，但人的生命卻不是沒有止境的。
在老爸過世的前一個月，我們去北海道旅遊，在回程中，大家都買了些紀念品給同事朋友分享，老爸也買了一些糖果、巧克力要給同事。結果一個月後他倒下了，大家在整理家裡時才發現，他還有一、二包巧克力沒有拿去分給同事吃。我們一邊吃、一邊懷念他。老媽也感慨說：「就你爸這麼小氣，你們現在才有他最後買的巧克力可以吃。」我們一邊吃，一邊點頭，又一邊覺得無言以對，好像哪裡怪怪的。
最近亞亞行為惡劣，連最愛孫的阿嬤都覺得他壞脾氣又小氣。這篇亞亞不是主角，脾氣暫且不表，小氣主要在食物上。如果看到整個麵包、饅頭，他一定吵著要全部給他拿。如果你拜託他分你吃，他一定捏下一塊小屑屑給你，大概適合餵鳥，連我們二隻巴哥看到都會不屑撿的那種大小。這種小氣的個性，跟我們夫妻確實不太像，亞亞倒是讓我媽想起了他老公。
不過我老爸倒是有些奇怪的正義感，算是一個不錯的公民，總覺得大家配合政府的政策一點，台灣就會變得好一點。有一次我們路過中橫，好像有個地方有個溫泉吧，因為是免費的，不免就沒人打理，池底就比較會藏汙納垢。我老爸很喜歡在出遊的時候，跟當地人攀談，他看有個人拿著塑膠掃把在清池底，就跟人家聊起來了，接下來他就也拿著掃把一起清。那時候我是沒去幫忙啦，畢竟我們家已經有代表了，但看在眼裡，覺得老爸確實是一個蠻nice的人。
我老爸是個情感內斂的人，對兒子一向沒有什麼聊天的習慣。聽說從小就是這個樣子，個子矮矮的，又內向，也不意外他的弟弟都比他早結婚了，他還在相親。就三嬸跟我說的，平常你爸對誰都說不上幾句話，但認識你媽之後，她就覺得我老爸對我老媽有講不完的話。也許到我們有意識時，他們倆夫妻已經進入了沒啥好說的階段，姑且相信曾經有這件事吧。
所以說起來，對自己兒子見面時都說不出啥話了，就更不會打電話聊天，更何況打電話還要錢。我記得大學時，他打電話給我，大部分都是要我鎖好機車這一類的。我嘴巴上說好，還是沒鎖，在一個雨天後，機車被幹走了。我們在整理他的遺物時，發現他的抽屜還留著當初到警局報失竊的存單影本。他對自己的財產都是十分珍惜的，不過這件事他倒是沒罵我。
到了近幾年，印象中老爸二次打電話給我，一次是為了家裡的產業處分的問題，他天人交戰了許久，問了我的意見，我是深感榮幸啦，覺得他有想了解我的看法。另一次就比較妙了，是為了要不要出售家裡的老Space Gear。說起這台車，早期帶著我們全家到處去玩，七人座，空間大，把全家放在一起，也是我老爸的樂趣。這台車後來就算我跟老弟有女朋友了，還是能擠的進去。但車子一老了，其他的毛病不說，油耗可比超跑這一點，就讓我老爸很不想開他，尤其我們有了比較小台的代步車之後。我記得到了後來幾年，這台車一年發動的次數可能不超過五次。到了該斷捨離的時候，我老爸還是猶豫難決，我爸連我大學要填什麼志願，讀什麼科系都沒跟我討論過，但他來電給我，問我是不是真的要處理掉這台車。
我心想，不就台老車嗎，有什麼可想的。重點也不是老，是我們根本不開了，給他找個願意開的新主人，不是也是件好事嗎？後來車子還是賣掉了，但是他只要日後遇到人多車少的時候，就會跟三弟嘮唸，他實在不該賣了他的Space Gear。現在回想起來，還能是感受到他當初來電時，語氣中的不捨。我就接了他這二通電話，在我心中，這二件事不是同個等級的，用數字來量化的話，但也許在他心中是同等大事。
我老爸的興趣跟一般的男人說起來是沒很大的差別，就是喜歡車子跟旅行。他一開始覺得Camry就是了不起的車子了，覺得真有力。後來開過柴油的Focus還有V60之後，算是比較開了眼界，但他始終還是不能忘情他把所有家人裝進一台車的夢想，所以開始看的就是福特的旅行家或是賓士的V Class這種九人座的車。一般人的審美觀對這種車沒辦法恭維，但在客廳要關掉老爸剛開的網頁時，總是會看到他在看這些東西。
我的婚禮有一場是辦在自家門口的，那時有找人來做了些氣球布置，除了被小朋友一掃而空的冰雪奇緣小娃娃，比較大件的就是一個氣球拱門，大約有一層樓高。在那天，他顯得非常開心，也許是因為，他終於可以證明他兒子是娶的到老婆的。後來當客人散去，幫忙的家人聚在一起，啜飲租來的啤酒機剩下的啤酒時，我老爸忙上忙下的，把本來放在會場入口的氣球拱門，給移到了我們家大門口。我問了問，這件事好像只有我記得，我會記得這件事是因為，我覺得當初看老爸臉上的笑容，有種很驕傲的感覺。這一次我不覺得他只是想物盡其用，而是這件事情讓他非常的開心。
說起來我爸還有個平民股神的身份，在我小時候，那時候還沒有啥電子化這種東西，股票真的是一張一張的，我就常看他在填寫一些申購單，小時候常對這種事情很白眼，問他倒底有沒有賺到錢，整天在那裡剪剪貼貼。他最成功的戰績，就是買了二張沒上市時的台積電，而且始終不離不棄，放到現在，也繁殖了不少股子股孫。想當初我工作後，跟同事學了點皮毛，就覺得比他懂的多了，跟他指手劃腳，說他的台積電可以趁高點賣了，我記得那時候是一百二吧。好在我爸是明白人，從沒把我的意見放在心上，不然現在我二個弟弟都要對我大義滅親了。我們有時是在想，如果老爸過去這二三十年，沒被我媽娘家弄走一堆錢的話，後來的成績應該是很可觀，現在我也不用當工程師了，出本書，跟大家講講長期持有台積電的好處。但股票這種東西，是也不用太認真，他同樣買了幾張很早期的基亞，一度很值錢，因為一張就四十萬了，後來新藥解盲失敗，吃了名留股史的連十九根跌停板。0.93的19次方大約只有原本的四分之一，後來我們是發現老爸把基亞清掉了，可能還更低的價格，這是他少數的大敗。不過這件事他倒沒放在心上，可能本來覺得這就是偏財，所以他也不是放不下的人，只要是自己弄的，都好說。
他最討厭的有錢人就郭台銘吧，每次看到他電視上講些五四三的，就在那裡碎念，說這個人有夠臭屁。我想他想表達的是，這個人有錢，就覺得自己學問大了。有錢人，還是該先看他做了什麼，再聽他說了什麼，也根本可以不聽啦。郭台銘其實做了好不少好事，而且有錢人做的好事就是有份量，好事是可以用新台幣量化的。但有一點我跟老爸一樣，鴻海的股票，我是絕對不會買的。我爸是做銀行的，每個月薪水是一點點，我記得小時候幾年問一次都有增長，後來就隨著台灣經濟放緩也跟著停滯了。他讀的是大甲最高學府，致用中學，當初不知是不是這個名字，學的是車輛修護，但沒用這個專業賺過一毛錢過。後來是靠祖父找人關說進了第一銀行。關說的人還蠻有份量的，我沒記錯的話是福壽牌的創辦人。後來他跟我阿公打小報告，說他幫我老爸介紹工作，我爹走在路上看到他，還不跟他打招呼。以我對我爸的了解，他就是個有點內向的人，害羞罷了。像是傲慢與偏見中，達西的妹妹因為害羞而被當作沒禮貌。話說回頭，我老爸也不是一開始就正職的，聽說是從工讀生開始的，天天去了先掃地。但我爸確實是認真的人，這點我們都比不上，對工作是很認真的，對工作內容也不會挑肥撿瘦。工作努力的話，是阿祺像他，做起工作來，都是吃苦耐勞型的。工作守時則是阿哲像他，胖哲跟我說他有工作以來從沒遲到過，如果沒有吹牛的話，這是個驚人的記錄。胖哲說這是原則問題。而不想太早出門，則是敝人在下的原則。
我們國小、國中那陣子會陪我爸上台北，理由好像是我爸要考試，據他的說法是，要考的好才有昇遷的機會。每次過了一陣子問他結果，他總是訕笑，不作任何回應。這跟我們考試考不好，我媽問我們成績，我們的反應一樣。我不是業內人士，不知道考的好能昇到多高的位置，只知道我爸其實也一直很喜歡他的工作，也不圖什麼大發展。只是銀行一個分行待久了，就要換，這是怕老鳥變地頭蛇亂搞的防範措施，他先是從沙鹿，再來是清水、大甲。後來天天開個一小時，他可能有點煩了，一直想要調回清水、沙鹿，路程近點。我老爸後期在銀行應該類似總務的那種角色了，就像軍營裡面的老士官長一樣。我還是很好奇他的同事有沒有被我爸請過下午茶過。
雖然不能收到口袋裡，但我爸錢跟有錢人是看過不少的。記得大概國中的時候，有一次去找老爸，那時銀行已經關門了，但還有一些收尾的作業。讓我比較震撼的是，有二張併在一起的辦公桌，放滿了新台幣，我猜是十萬一疊那種。有一次我在電影中看到類似的場面，是一個香港的黑道頭子要分贓的場面。這種盛況在電子交易比較盛行之後，我猜是比較少見了。錢放在桌上，當然是只能看，不能拿。而有錢人呢，他常跟我說，這個人是他的客戶，賺的錢難以計算。這種話聽多了之後，我就跟他說，這麼好賺，看過這麼多有錢人，幹嘛不也去賺大錢啊，我爸總是也是笑一笑。有去過銀行的人多少就知道，客戶一多起來，行員工作的緊張感也是十足的。以我老爸這種宿疾，又是容易緊張的個性，其實也不是很適合做這一行。那時來上香時，他要好的同事，就一直說，我老爸這幾年一直說想退休，沒想到還差二三年，還是沒能順利畢業。老爸過世後，多虧他同事幫許多忙，他們也說，我爸是這麼多年來，第一個在任內過世的同事，讓人有點唏噓。
有陣子在空巢期時，老爸沒事就跟我媽二個人開車去尋友或找好吃、好玩的。進擊的台灣、非凡大探索都是他喜歡的參考來源。有時看他們回來了，問一下好吃嗎？我爸通常都默不作聲，我媽就開始數落那些東西實在平凡到不行，不是不能吃，但實在沒特地開個一、二小時去吃就是。我爸只好一旁訕笑，打開電視，繼續看類似的節目，找尋下一個目標。如果他的興致一起來，就會發動大家跟他去吃美食，沒人可拉的話，還有我老媽陪他，即使我媽是毫無功用的副駕駛。如果我們家人，連帶隔壁的幾戶也被他一併拉出去，他吃起那些不怎樣的食物時的樣子，感覺也特別的香。在他的所有兄弟中，我老爸算是最捨得把假日全部花在遊玩上面的人，他的兄弟們，都是對當農夫有使命感的人。務農的人的特性是，平常上班忙，假日的時候還會更忙。我爸也會執行最基本的農活，但花在田裡的時間遠沒他的兄弟們多，沒想到他還是在務農的時候倒下了。
從我們小時候，老爸就喜歡去福利中心買東西，如果我們在超商買東西，他就激動萬分，跟我們細說這個東西價差多大。名言是：「超商的東西，貴的不能摸！」但他在福利中心買來買去就那幾樣，軍隊口糧、桃酥、健素糖，到後來我們長大了，才有人踢爆健素糖是豬飼料做的。難怪我們從小就討厭這東西。
老爸對湯麵有異常的愛好，就好這一口。一開始為了鼓勵我們考試努力點，如果考的好，就帶我們去吃豬排。沙鹿的來來牛排現在是名店，假日一位難求，但我們從我國中開始光顧時，顧客還沒那麼多，那時候大家還沒那麼習慣外食吧，店老闆是我爸的客戶，所以熟識。店老闆的兒子後來變成我國中同學，現在是台積電的工程師。他曾透露，因為他比較會讀書賺錢，所以他老爸是把店給他老弟管。我很懷疑，在台積電就算當到廠長，能不能賺的比這家店還多。
我們家理論上是務農的，我小時候還看過阿公用牛耕田，所以我們不能吃牛肉。但我爸是大人，可以吃牛排。現在想想，這什麼邏輯啊？我們是學生而已，你還是現役農夫呢！但到了後來，牛排這種一塊帶血肉在那裡切切切的食物，他實在吃不慣，後來一到牛排館就把我們丟下，點好豬排，他就把我媽拉去吃他心中的人間美味，湯麵。真不知老闆如果知道如果他的牛排在我老爸心中，比陽春麵還不如，是什麼感想。
我老爸最喜歡的小零食，可能就是花生了，但他是有心血管疾病的，基本上我媽是看他在吃，看一次罵一次的，有時還會把他的花生丟掉，我爸就會藏起來……。我記得花生好像不是對這方面好的堅果，但我們家就只有我爸喜歡吃這東西。我爸也很喜歡喝湯，尤其是流水席、婚宴那種料多味濃的湯，我媽也是看一次罵一次。
他也不喜歡辛辣的蔬菜，就是蔥、蒜、韭、芹菜這一類的。也不太喜歡皮包肉的東西，像是水餃、餛飩、肉圓這一類的食物，但我們三兄弟都喜歡，我娘常常弄一大臉盆的肉餡，一次就產出能塞滿整個冰箱凍庫的水餃，韭菜口味的、芹菜口味的，接下來就天天餐餐吃，弄得我爸哀哀叫，不過反正我爸總是自己能吃飽的，所以我娘就也不太管我爸的伙食了。但我媽偶爾也會心疼老公的，良心發現的時候，會滷一大鍋肉、加上魯蛋、海帶、豆干、豆皮給我老爸打牙祭。所謂一鍋是滿滿的十人份電鍋那種大小，這個其實我們也喜歡，肉汁加上白米飯一直是我們喜愛的。但有種食物我爸很愛吃，我媽也常幫我爸做，就是所謂的蔥魚，一層小鯽魚、一層蔥，以此一直層疊，然後猛蒸，到了魚骨都酥掉的程度，我爸尤其喜歡吃帶卵的。我們也不是討厭味道，其實挺好味的，只是吃起來太麻煩，要撥鱗去骨，肉也才一點點，只怪當時年紀小，無心去享受。
如果有他喜歡吃的東西，大概就是李子了，特別喜歡吃紅肉李，尤其是果肉還堅硬，很酸，牙齒吃多了會發軟的那種。每年一定要去產地直接買個十公斤左右他才開心。買水果大多挑便宜的買，我媽老是罵他就是。常常買整箱便宜，但是已經有點過熟或是本來就不好吃的水果，只要是他買的水果，我們都不想碰。但在我國小時他有次去日本玩，九州的樣子，那時出國算很稀有的事，那時水果什麼的也能直接帶進來，他帶了好幾顆大大的水蜜桃給我們，一大盒只有四顆，小朋友一人一顆，咬下去滿口都是甜汁，那是他買過我印象中最好吃的水果了。後來再吃到這麼好吃的水蜜桃，是好久好久之後的事情了，現在這種等級的，日本超市都有。印象中他有次從大陸也帶回來了棗子，小小顆的那種，跟台灣人喜歡吃動輒拳頭大的那種不一樣，我也覺得這是人間美味，不多汁，卻很有滋味。這些水果因為日後出國不能帶水果，也是很一陣子沒吃過了，棗子後來發現苗栗的公館有產，學弟納豆還很驚訝怎有人喜歡吃這種東西，其實我很小的時候就喜歡吃，開過洋葷了。
老爹還有個身份是家族中少數的民進黨支持者，雖然我們家曾經有很多土地被政府徵收了，大家還是支持國民黨這件事有點奇怪就是了。家族裡有個說法是比較早的時候，村子裡有三分之一的地是我們家族的，但現在顯然沒這麼多了，是不是長輩吹牛皮，我也無從考證起。老爸每晚時間一到，就開始看新聞，我就開始不耐煩，他跟我曉以大義，等我長大之後就會喜歡看新聞了，我到現在還是不喜歡，尤其是政治相關的，看這個真的不如看A片。但有時也沒有選擇，只好陪他看，那時我還很小吧，國小、還國中忘了，我問電視上這個激動的立委是誰，他說這是陳水扁，是個好立委，神色中滿是讚許之意。這個我們無意中提到的人，真的坐上了台灣最高權力的寶座。阿扁選總統期間，他很得意整天戴著他的扁帽，看到我們翻白眼，又會露出他那有點靦腆的笑容，有點故意跟我們示威的意味。不過後來陳水扁的形象走向負面之後，他就沒戴過了，可能這又是繼基亞之後，又讓他傷心的一件事吧。後來我有叫他投馬英九，那他第一次出來選，知道他是草包也是後來的事了，這件事大概跟我叫他賣台積電一樣蠢。
說到A片，實在不知該不該在這裡提，但我爸是個正常的男人，所以如果古早時候的錄影帶店，有個小隔間，客人都知道，只有警察不知道，我爸不小心走進去，偶爾拿個幾捲帶子出來，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我還記得那家錄影帶店的名字，叫千帥，現在別說錄影帶出租店，連賣DVD、BD的都快倒光了。我們搬新家時，從舊家搬來了紅眠床，放在二樓，當古董擺著了，但我還有印象在舊家時有睡過。這床很有古早台灣味，聽說是很不錯的木頭做的，三面有立牆，上面有天棚，覆個床罩，裡面做什麼事就沒人知道的那一種。在古早的三合院、四合院，大家族住在一起，一個小家庭一個小房間，一半以上的空間，就是被這個床佔著，也就是在這個床裡面，夫妻才能享有點隱私。這種床除了藏隱私，生小孩，還能藏一些寶貝。我在紅眠床的抽屜裡找過最屌的老爸收藏是十字弓，天知道他買這個幹嘛，應該只是一時童心發作。但我們比較有興趣的還是A片，各種類的型的都看他租過。很可惜我們三個小鬼色大膽小，一直沒有種去放來看，怕事後或當下就被老爸逮到。後來有跟小學好友文傑偷看了一片金毛的。男女主角都很醜，但男主角的尺寸驚人，對還沒開始發育的我們，留下了巨大的震撼。如果我一開始是看比較唯美的，我的價值觀可能不會像現在這麼偏差。後來我們還很細心的把錄影帶倒回開始看的地方，這次算成功的犯罪，沒被抓包。
紅眠床本尊
說起來，以上這些內容，就是我們三兄弟這幾天回憶的成果。持平來說，感覺沒啥很正面的，更可以說有點背著老爸在地上講他壞話的感覺。但我老爸曾經是個有血有肉的凡夫俗子，就也不用去杜撰一些高大上的形象給他貼金了。蠻有感觸的是，我媽曾經一度很遺憾，這幾個孫兒可能會對爺爺不會太有印象。老媽有空假日就會來我們這邊陪陪孫子，亞亞這懶骨頭，沒事就喜歡讓阿嬤抱著他，看看客廳牆上的拍立得照片。年紀雖小，但是看著照片牆曾抱過他的每個人，他都是認識的。
「這個是誰？」
「阿嬤。」
「抱亞亞的是誰？」
「叔叔。」
「還有呢？」
「阿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