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一、
「佑成,起來了,來廳這邊,要拜拜了。」媽媽大喊。
「好。」佑成躺在床上虛弱地答應,眼睛都還張不開。
掙扎起床的期間,媽媽又喊了一次,佑成又敷衍了一聲,當他走到四樓神明廳時,爸媽顯然以為他賴床了,並沒點他和小弟佑勛的香。看他出現,爸爸才又點燃三支香遞給他。
「阿勛昨天過敏發作,癢到睡不著,半夜三點去掛急診,現在補眠,看來等一下爬不起來了,等下拜完,就去幫忙整理啊。」佑成的媽媽說。
「喔,好啊。」佑成應答。
「過來一點,是公媽牌位這邊,不是神明那邊。」媽媽示意佑成向左靠一點。
「祖公、祖媽,叔丫與姨丫。今天是清明,一年一次的大日子。今天您們的子孫準備了很豐盛來祭拜,希望您們好好地享用。希望你們可以保佑我們家的子孫,讓他們今年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類似的禱詞,佑成從小不知道聽媽媽唸了幾次。為啥媽媽那一輩的媳婦都叫祖父為叔丫、祖母為姨丫是佑成從小的疑惑。拜拜的場景從神明廳、福德祠、媽祖廟、文昌閣到其他各式大大小小廟宇。在聽媽媽說這些話的時候,會有時光交錯的感覺,仿如進行一個永不停止的循環。啊,又是普渡。啊,又是過年。現在當然是,啊,又是清明。掛在廳側遺像裡的人,已經很老很老了。但他們也不會再老了,倒是活著的人會離他們愈來愈近。
穿上媽媽的粉紅色雨鞋,雖然有點彆扭,可也只能將就一下。因為佑成不常下田幫忙,所以家裡沒有準備他的防水靴。每一年去掃墓,跟墾荒沒有什麼分別。除了雨鞋之外,風衣與手套是不可少的。要去打理的是一小片家族墓地,那裡住著佑成這個家族幾個直系與旁支的長輩。平常那塊墓地是沒人去的,座落在幾塊水田的中央,墓地是一塊不太規則的小丘,北坡沒人落腳,長滿了幾個種類的樹木,而佑成的祖先們就呈扇形地沿著東面與南面的坡地躺下,西側是一條連接柏油路面的小徑。祖父母的墓地是在扇形的最南邊,其右前方是一小片竹林,正後方有一顆特別巨大的香樟樹。一年下來,整個墓地雜草叢生,無怪沒什麼特別緣故,沒人想接近。
過去的幾年,打掃時要對付的,除了半人高的雜草與在墓後方枝椏過份伸展的幾棵大樹外,就是悶熱的天氣還有嚙人的蚊蟲。今年倒好,冷得出奇的冬天到了四月多還沒消除所有威力,打掃起來比較輕鬆,至少不會汗流浹背。最優先處理的,當然是祖父母的墳塋。他們是這個區域,最後的二個住戶。今年很意外,鬼針草、牛筋草與其他叫不出名字的雜草如同往常佔據了每一吋土地,但今年沒看到遮天的樹蔭,看來電鋸不用派上用場。
佑成是最早來打掃的三個人之一,六叔跟父親已經在砍斫竹子,如果不先處理這些竹子,密密麻麻的竹子,已將要把通路堵死了,砍下的竹子,身骨直挺一點的,晒乾後可以當晒衣竿使用。佑成拿起砍鐮,連拉帶砍處理雜草,好在墓地是沙性的土質,昨天又下了點小雨,並不難處理。
「你這樣割,要弄到民國幾年啊?」
說話的是同樣全副武裝的堂弟豪安,同行的是堂哥佳和,二人帶著鋤頭過來。有了長兵器加持,蔓生的雜草一片片地被拉起,佑成負責把鋤起的雜草集中,抱起來丟到樹林那邊當肥料。把草堆在香樟樹下時,佑成注意到樹皮鱗片狀剝落,葉子也敗落光了,原來是生病枯死的啊,難怪今年不需要修剪。
打掃之間,聚集的人愈來愈多。除了各房叔伯外,堂兄弟有回來的,也都到齊了。人手一多,動作更快。不過片刻,祖父母的二座墳,已回復了圓丘的胚型,五叔細心地把流失土壤的部分補平,並把土堆修圓。
「永星,永勳,過來把墓紙壓一壓。紅色的挑出來,用磚頭壓在墓碑上啊。」佑成父親對大堂哥的二個小毛頭說。
「我們還要整理幾座呀?」佑成問。
「你們查甫祖丫、查某祖丫,還有二叔公的,他年輕就死了,沒後代。」大伯說。
「他們怎麼還不來打掃?」堂弟彥群問。
彥群口中的他們,就是其他應該要到場的旁支親戚,這裡也躺著他們的長輩。最近這幾年,很久沒有在清明上午掃墓時,看到他們了。
「每年不是都這樣,這些懶惰人,一定下午才來,看一下就走。」堂哥佳和抱怨。
「幹,不來也好,來了又要發號施令,不然就是要吵政治。」彥群說。
「如果又來吵,他媽的。這裡傢俬這麼多,挖個大坑,把他們全部埋起來。」佑成說。
「幹,說人人到,看那邊,紅目猴來啊。」彥群說。
靠近的是一個年約七十的禿頂削瘦老人,祖父大哥的三兒子。他一走過來,幾個人的臉上,就面露不悅了。過來寒暄二句後,就切入他的正題。
「你們要不要把這棵樟丫砍掉啊?枯死了也。」紅目猴說。
「不用啦,這麼大棵,就先讓它這樣吧。」五叔說。
「真的不要砍掉嗎?」紅目猴說。
「這棵樹在後面,讓整個墓有個靠,不是很好嗎?幹嘛要砍掉。」小叔說。
「好啦!好啦!」老人喃喃自語,悻悻然離開。
「以為我們都不知道,這顆樹就是他弄死的。」待老人走遠後,五叔碎唸。
「怎麼說?」佑成很吃驚。
「之前他找一個人來砍樹,那個人砍了一天就不敢繼續了,砍人家祖墳的樹這種缺德事,那個人也怕吧,這事他以為我們不知道。這棵是他在根部澆鹽酸弄死的,一棵樹好好的,怎會一下死掉。」五叔說。
「他還叫我們要把你阿公、阿嬤的墓遷走,想要種菜,生眼睛沒看過這種人。」小叔補充。
「幹,要的話自己來挖。」豪安一聽整個火大。
「是啊,沒看過這麼不厚道的人」佑成的父親說。
罵完後,眾人完成了墓地的清掃,快中午了,親戚還是不見人影。大家不免對自己的真知灼見感到開心,猜對了。
「阿公、阿嬤在下面一定很得意,可以跟他們父母還有兄弟說,咱子孫都來幫我們打掃完了,你們算是沾光,一起被掃到。」豪安說。
「對啊,他們應該半夜找那些人,讓那些人半夜起來尿尿。」彥群說。
收拾好東西,臨走前,佑成雙手合十,跟阿公、阿嬤道別。
「阿公、阿嬤,我們金乖,幫你們打掃完了,希望你們這一年,可以住得舒舒服服,如果你們有靈的話,我有買二支股票,讓它們漲一下吧。」
「不要許這個願啦,我放空也。」大堂哥抱怨。
二、
佑成回到家裡,先在外面洗去了雨鞋與工具上的泥土後,因身子沒洗淨,就不進屋裡,而在後院納涼,沒二下子,人愈聚愈多,開始聊起天來,喝著剛剩下的飲料、吃著祭完公媽的飯菜、捲起應景的潤餅,最妙的是過敏沒去掃墓的佑勛,搬出個小火爐,開始升火。
「靠夭,你是在火大喔!大白天升火幹嘛?」豪安問。
「不是要取暖啦,熬綠豆粥。」佑勛沒好氣地回答。
「不是要吃潤餅才對。」佳和問。
「清火解毒啦,過敏癢死了。」佑勛用力搧風。
「這有效嗎?醫生看了沒啊?」佑成問。
「看了啦,昨天凌晨還掛急診打針,根本睡不著。」說完佑勛把內衣翻起,果然胸口起了大面積的紅疹,看起來有點嚇人。
吃飽喝足後,人也漸漸散去,外面畢竟是熱了點,不如屋裡涼爽。三伯躺在後院的長凳上,似已睡著。只剩佑勛還顧著他的綠豆粥,不時攪動,以防下面的部分焦苦,這時佑成坐在矮凳上發呆。
「等下我們要不要去幫毛毛掃墓啊。」佑成用不甚確定的語氣問佑勛。
「啊?」佑勛有點會不過意來。
「就毛毛埋的地方,應該雜草也很多吧,趁著今天,我們要不要去整理一下。」佑成說。
「是喔,可以啊。不過先等我把這個弄好吧。」佑勛又低頭繼續熬他的綠豆。
毛毛十五年前來到他們家附近,髒兮兮的小白狗,才幾個月大吧,看到人就到處示好,一直搖尾巴。那時佑勛才小四,看到這隻小白狗,馬上跑去找佑成出來看。這隻小白狗,臉皮也真厚,馬上往二人靠近示好,佑勛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她快樂地搖起尾巴,佑成也蹲下來看。
「我們養她好不好?」佑勛說。
「我也想啊,她好可愛,不過媽媽一定不答應。」佑成說。
「你去求媽媽啦,你求她,她才會答應啦。」佑勛哀求佑成。
小時候的佑成沒主見又立場不堅定,但是佑勛的哀求跟搖尾巴的小白狗,讓他堅強了一下子,馬上去找媽媽談判,媽媽二話不說,馬上拒絕。佑成跟佑勛告知結果,他不甘心,找個紙箱把小白狗偷渡到二樓去。沒有意外,媽媽第二天就發現了小白狗,把二人罵了一頓,要他們把小白狗送走,佑成跟佑勛根本不想這麼做,只好站在原地一直哭,哭到媽媽受不了,只好把小白狗抓去洗澡。
「媽媽也不想當壞人。」這是佑成的想法,這也是他看毛毛洗澡最乖的一次。毛毛乖乖站著給媽媽抺肥皂,沖水,怯生生地一動也不動。
住了五、六天後,毛毛,這是佑勛取的名字,就開始意會到這是自己的家,剛開始的小媳婦樣,完全不見了。開始在家裡咬東西,撒野,拔腿狂奔。一開始尿尿跟便便還知道要在地上放的報紙上處理。到了後來,尿尿還是定點,可是便便就隨處解放了,桌上、樓梯與樓上都有她解放的痕跡。
「抓去放生!打死!憨狗。」這是佑成的媽媽,每次看到毛毛闖禍之後,都會罵的話,氣勢驚人,還好媽媽從沒照她說的話做。佑成的爸爸跟毛毛比較沒互動,只是常把食物分她吃,後來只要爸爸的手上有食物,毛毛就會跑過去鎖定目標搖尾巴。日子久了,佑成覺得媽媽對毛毛很有感情。
從此之後,毛毛就是家裡的一份子,平常都是媽媽跟佑勛照顧的,可是她跟佑成最有感情。只要她知道佑成還在附近而且不理她的時候,就會一直低聲嗚咽。面對這種現象,佑勛跟媽媽也不得其解,只能想說是因為佑成從來不會罵毛毛,並且這隻狗天性涼薄、忘恩負義。佑成自己猜是因為他最常抱毛毛吧,不管是人還是狗狗,都是需要擁抱的。
毛毛長得很可愛,剛來時只有幾個月大,大家都推斷,她應該是迷路走失的,而不是棄養的。去打疫苗時,佑成問黃醫師她是什麼狗,那時候網路還不發達,佑成查了書也說不出毛毛是那一種。
「應該是西施混瑪爾濟斯吧。」黃醫師看著毛毛認真想了一下。
到了佑成上高中要住校,每次一回家,毛毛看到佑成就跟發瘋一樣,又叫又跳。也真是有靈性,只要看佑成收拾行李,就知道佑成要離開了,寸步不離,圍著佑成繞呀繞。每次爸爸要載佑成坐車時,都不太想帶毛毛去,媽媽就會罵爸爸為啥不讓毛毛跟。
「等佑成下車,她就會一直亂叫。」爸爸說。
「這就是有感情啦,知不知道。」媽媽說。
時光流逝間,毛毛已經陪伴佑成一家度過了十來個春來冬去,毛毛也從毛躁的小孩,變成老奶奶。等二兄弟長大後,毛毛就是家裡唯一的小孩,也不知怎的,她一直討厭別的狗,完全不想理會,別的狗狗示好想貼近她,她就臭著一張臉別開,理都不理。可是看到人的話,就是別的嘴臉,一直搖尾巴,雖然大約過了半分鐘之後,也是不理人。
「她一定以為自己是人!」這是佑勛的推論。
「毛茸茸的小孩也不錯,只是她有想過自己為啥不能直立又全身都毛嗎?」佑成說。
「你傻了喔,她才四歲小孩的智商,你四歲時會想這種事喔。」佑勛反駁。
「你講這些屁話,還真的有一點點道理。」佑成同意。
從大學參加籃球系隊的佑成,打了這麼多年膝蓋都沒傷到,卻在碩二時騎機車被車子擦撞,人倒了下去,膝蓋的韌帶也應聲扭斷。反正只剩論文要寫,佑成回家待了大半年,最開心的就是毛毛。現在回想這場車禍,佑成不知是幸還不幸,因為這大半年,才有機會陪毛毛度過晚年的時光。
回家休養的這陣子,佑成才發現了毛毛的變化,原來雪白的毛髮變成淡淡的黃褐色。沒事就會咳嗽,本來以為是支氣管或是肺出了問題,帶去給黃醫師診視,他仔細地用聽診器聽毛毛的心跳,又在毛毛的肚皮上抹上導電膠,慎重地看了超音波圖。待診查結束,佑成雙手一伸過去,毛毛馬上跳到佑成懷裡,她一向害怕冰冷的不鏽鋼看診台。
「不是肺的問題,是心臟跳動比較沒力了,導致積水才會咳的。」黃醫師說。
「啊,那會好嗎?」佑勛問。
「嗯,這是自然的老化,沒所謂好不好。這個吃藥好好控制,維持一、二年不是問題。」黃醫師說。
「啊,只有一、二年啊…」佑成心裡沉了下去。
「呃,好好控制的話,二、三年沒問題!」黃醫師見了二人沮喪的表情,趕緊追加。十幾年來,黃醫師一直是毛毛主要的醫生。
儘管有了黃醫師的保證,毛毛還是只撐了約一年。最後那幾天,突然的心肌梗塞,毛毛昏倒了,佑成只好把她送到獸醫院住。二兄弟天天都去看她,每次去,她都很不開心,前掌一直拍打著保溫箱的透明壁,希望佑成與佑勛帶她回家。到了過世前一天,她看到佑成與佑勛,完全呆滯沒反應了。佑勛一看到這樣子,眼淚就掉下來了,佑成找黃醫師討論是不是能帶毛毛回家。黃醫師說,毛毛也許還有希望,他還是希望毛毛能留在這,接受照護。那天半夜時接到通知,二兄弟開車去領回去世的毛毛。
看到死掉的毛毛,爸爸跟媽媽也很難過,尤其是媽媽,除了這次之外,佑成只記得爸爸一次生重病的時候,看她哭過。之後,佑成剪下毛毛的毛髮當紀念,全家把毛毛送去聽誦經一晚後火化。拿到骨灰後,佑成想把毛毛放在自己的書桌上,但媽媽不允許,最後二兄弟把毛毛帶去她散步最愛去的一座小丘陵下,把她安置在那裡。
「毛毛在那裡,會不會寂寞啊?」佑成問還低頭攪拌綠豆的佑勛。
「我怎麼知道啊。」佑勛頭低低的,可是佑成看到水滴落在炙熱的鍋蓋上,淚珠轉眼間化為蒸氣。
三、
下午的時候,家族其他人,去清理較遠處的祖墳,聽說是很古早的祖先,已是七代前的,渡海來台的第一代。沒有錢修祖譜或立好點的墓碑吧,連個名字都沒留下。佑成去過一次,大人不斷爭論那一座沒有墓碑的孤墳,才是七世祖的。
「不確定也好,這樣大家都有被整理到。」當時佑成看著那片古老的墳群想。
佑成與佑勛今年反向而行,拿著簡單的工具,前往現在毛毛住的地方。當初想找個涼爽一點的地方給毛毛,所以找了比較偏僻的樹下,人煙少至,到了那個地方,果然長滿了草。比起早上,整理起來一點也不費力,二、三下雜草就除淨了,整理乾淨後,佑成拿出毛毛之前最愛的小碗,把剛拜完祖先的白斬雞放進去。本來佑勛想買盒西莎,但毛毛到老很挑嘴,別說乾飼料不吃,連西莎這種類型的罐頭也不太進口,滷雞腿一直是她的最愛,這時去那找滷的?白斬的將就一下吧。有了祭品,卻忘了帶香來。佑成憶起小時表哥們埋了一隻死掉的寵物魚,還鄭重其事地立了墓碑,上書「小魚之墓」,那時幾個表哥開始偷抽菸,常把菸吸二口,就插著當香用。不只沒墓碑,因為佑成跟佑勛都不抽菸,連現成的香都沒有,二人雙手合十默禱。
「你跟毛毛說什麼?」佑勛問。
「希望她有空常找我們啊,在夢裡出現一下。」佑成答。
「她是不是迷路了啊,這裡離家裡有段距離也,之前都我們載她來的。」佑勛問。
「前二天我有夢到她。」佑成說。
「她怎樣?」佑勛問。
「感覺毛溼溼的,全身髒兮兮的,張大眼睛一直看著我。我看到她就哭了,叫她過來給我抱抱,她跑到我懷裡,然後我就醒了過來,我很少半夜會醒來。」佑成說。
「她是不是想家啊,我們帶她回家好不好?」佑勛問,也開始掉眼淚了。
「好啊,把她藏起來。」說完二個人就開始動手,不到五分鐘就把裝著毛毛的那個素白小磁罐給挖出來。還好質地夠堅固,感覺還是很完好。
「過二天,我們去找雲霞,跟她買個漂亮的磁罐,幫毛毛換新家。」佑成說,表姐雲霞是頗有名氣的陶藝家。
「上午的時候,掃墓都沒那麼難過,這時候反而比較難過。」佑成說。
「我們的長輩,都是年歲很大才壽終正寢的啊。毛毛是狗的老奶奶了,可是對我們來說,她永遠就是四歲的小孩。」佑勛說。
「你不會讀書,講這些屁話,有時候還蠻有道理的。」佑成說:「你來騎車,罐子我拿著。」
「好啊,小心點。」佑勛說。
「沒問題啦,騎慢點喔。」佑成說完轉向樹那邊說:「毛毛,回家囉,記得跟緊喔。」
(完)
In memory of Mao-M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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